作父!你难道不知,我家与那匪贼之间,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孙祺疼得浑身发软,他道,“……定有误会,这其中定有误会。”
余盛哀恸之极,握着镇尺的右手都在发抖,他沉声道,“哪怕积年旧事,我怎么能记不得,当年沉船的渡口!我又怎能忘却,那贼子谋我全家之时,与周围人互通的姓名!他身边还有一个亲生弟弟,叫作孙豹,瞽一只左目,有还没有!”
“这……这……”是豹二叔,是早些年在行商时罹难的豹二叔无疑!孙祺怔怔地落下泪来,茫然地道,“怎会如此?我不知……我也不知啊。”
余盛强自冷静,听着亲子的哭声,自知不能迁怒,却道,“你还不速速与那贼人断绝关系,将那一窝匪类擒拿归案,以正法纪纲常!”
却是:
而今知旧故,惊风平地生。
孙祺只是沉默下来。
余盛等待须臾,见他这样的反应,只觉得心下发凉,他问,“怎么,你竟不愿么?”
孙祺仍然不答。余盛大恸,举起镇尺,又往他臀腿上击打数下,孙祺压下呼痛,这才低声道,“那,您是要我不顾十年养恩么?”
余盛道,“国法当前,岂论私情,小畜生还敢强辩!”
孙祺问,“甚么国法?”
余盛怒道,“他为匪作乱,抢劫命官,戕害人命!”
孙祺道,“可有凭证?”
余盛道,“他不仅害我家破人亡,还强认螟蛉,我今找上门来,难道不是凭证!”
孙祺分毫不让,“你就告上府台,又凭甚么说他强认螟蛉?”
“有比目双佩为证!”
孙祺听闻此言,竟然轻轻地笑出声来,他流着泪道,“甚么比目佩,鸳鸯佩,本官从未见过,如今那劳什子,你可还拿得出来?”
余盛回身一看,却见榻前小几之上,哪里还有那一对琉璃佩的影子!孙祺见他沉默,这才又道,“我乃爹爹亲生,余相公你,认错人了。”
余盛一听,直似霹雳当头,正是:
陆地安然水面凶,一林秋叶遇狂风。
平阪往复埋天理,相识只作未相逢。
原来孙祺做事缜密,平素疑心又重,怎么肯平白地落一个把柄在旁人手中。余盛与他游园,自然有下人将那重要物证妥当安排。余盛思及此处,只觉得一阵浓重的悲哀倒卷袭来,他这时才想到,孙祺之前说起“破了奇案”云云,原来,他的亲子,竟然从头至尾,都没有真心想与他想认!
“好,好。”余盛连道数个好字,悲恸之中,反而不再高声,“你既薄情至此,我今天就打死你,再立即与你偿命。看下到阎罗面前公辩,你我父子,是不是血脉相连!”
他一句说完,不管不顾,一柄镇尺便接连地往孙祺腰下砸去。这一回他手上已全无章法,自臀至胫,捡到哪处,镇尺便落到哪处。孙祺痛得两股战战,汗湿满襟,身后活似油煎火烹一般,胸口又像絮了一团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外头小厮听见声响不对,急忙闯进门来,孙祺大呵道,“滚出去!不必拦!”
余盛只是不理,仍然落尺,两下打在孙祺腿弯上,孙祺惨呼一声,直疼得恨不能自断双腿。小厮见此情景,如何敢退。正自僵持之际,门帘响动,却是一位中年妇人进得房来。
孙祺见到妇人,大惊失色,连忙唤了一声,“娘!”
妇人却不理他,只盯着余盛反覆确认,终于潸然泪下,跪地叩拜再四,悲声呼道,“老爷!”
原来此人,正是当年船上,孙祺的乳母张氏。张氏见余盛确实认出了她,方恸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