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邀功,等玉仙一走,便喜滋滋地道,“爹爹这次可得好好谢我。”
吴承其实也感念儿子机灵,可是,他和妻子争执被儿子看见,这终究不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他虽不至恼羞成怒,却也道,“谢甚么谢,要不是你折腾,我那天下午就看到信了,何至于多耽两天?”
吴珍没有想到他翻脸无情,气得满床打滚,吴承不胜其扰,抬脚一踹,吴珍委委屈屈,这才趴好不动了。
两父子之间,一场漫长的拉锯,就此拉开了序幕。
这人之相处,有时就像脂膏鱼肉一般,偶尔一吃,倒还觉得香甜可口,要是日日大鱼大肉,不免腻烦。更何况,吴承吴珍两人,是同床共枕,一趴一躺,在一张床上养病养伤,天天朝夕相对,很快便相看两厌。先是吴珍嫌弃父亲天天喝药——他被打成这样,也没见娘亲这么着急!
于是他就趁着玉仙在屋里时道,“爹,你别在床上喝药了,弄得满被子都是药味儿,熏得我晚上睡不着。”
吴承喝过了药,握着娘子的手,正准备低声说两句私房话,突然被儿子打断,他也恼道,“你每天晚上蹬被子踢人,我还没说你呢,你倒说起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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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珍道,“你嫌我!那你下去换张床睡!”
吴承道,“你怎么不下去换张床睡?”
吴珍道,“我被你打得动不得!”
玉仙听得耳朵起茧,避去厨下转了一趟,端了一碗梨汤回来,这俩父子竟然还在打口头官司。吴珍看见母亲回来,立即撒娇,“娘,我身上疼!”
吴承瞪他一样,忽然语调一转,竟然道,“媳妇,我身上也疼。”
吴珍捶床道,“你又没挨打,你疼甚么疼?”
吴承道,“我嗓子疼,吃饭疼,喝水疼,说话疼,走路也疼,疼得了不得。”
玉仙急忙上去探了探丈夫的额头,心疼道,“别是又烧起来罢,你要不要紧?快喝碗梨汤润润嗓子。”
吴珍瞠目结舌,未曾想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爹。吴承自在床边坐起身子,一边接过汤碗,一边恶人得势,洋洋得意地推开了一旁儿子凑来的大脸。
吴珍戚戚切切,“小白菜呀,地里黄呀,爹爹吃梨,我没汤呀,亲娘呀!亲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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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仙无奈道,“你教你爹分你一半。”
吴承闻言,突然加快了吃梨的速度,等吴珍嚎叫一声,终于想到扑上前去,碗里已经一滴都没有了。
吴珍悲呼道,“这甚么爹呀,我不认了不认了,娘我们走罢,我不要跟他睡一床被子。”
两人又就被窝问题争执起来,玉仙只好去吴珍的房间,把儿子的被子也抱了过来。吴珍丢盔弃甲,决定死守邯郸,一把拽住床上原有的棉被道,“我盖娘的,爹盖我的!”
当着妻子的面,吴承没有跟他计较,等妻子去隔壁歇下了,才翻身上床,一个饿虎扑食,就把儿子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硬生生地剥了下来!
吴承抢了玉仙的棉被,又把儿子的一床丢还给他。吴珍给被子砸了一脸,张牙舞爪,想要夺回失地。吴承忍无可忍,一把将吴珍拽在腿上,就往他身后扇了两巴掌,逼问道,“你盖谁的,嗯?你盖谁的?”
吴珍挣扎未果,屁股上又挨了两下,被武力镇压,呜呼哀哉,只好割地饲强秦,缴械投降,“我盖我的我盖我的。”
吴承冷哼一声,“还算乖巧。”
吴珍心怀余恨,咬碎一口银牙。
一连几日,吴家父子惑上邀宠,掩袖工馋,争得不亦乐乎。玉仙看他们俩闹成这样,原本盘桓心头的几分惆怅郁郁,也消散了不少。吴珍败多胜少,终于寻到良机,向母亲告状道,“爹的病早就好了,就是想骗娘伏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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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心里冷笑三声,既然儿子无义,就休怪父亲无情,他因道,“娘子,之前阿珍在我府上住了那么久,其实衙役们都精着呢,断不敢下重手,哪里就能伤成怎样!他不敢让你看伤是不是?就是想要躲懒,在那里哄你。”
玉仙疑道,“甚么,阿珍,是不是这样?”
吴珍到底功力尚浅,脸上一红,不敢答话。
涉及功课一事,玉仙当即和丈夫统一战线,顺手往吴承胳膊上拍了一下,催他道,“你儿子伤都好了,怎么还镇日赖在床上,你还不教他起来读书!”
吴承也就顺手往儿子屁股上拍了一下,催他道,“你伤都好了,怎么还镇日赖在床上,还不快起来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