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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马二

真的不难,以假luan真才难。比方人家ma连良张嘴一唱,当然就是ma连良唱,难吗?可要是你唱,让人听了说是ma连良在唱,那就难死了。所以天津人最服的是以假luan真。称呼这zhong人时,不提“以假”,只夸他“luan真”。luan真是zhong大能耐。

民国年间天津老城这边出了位能luan真的能人,叫ma二。ma二的爹是赶脚行出shen,在运河边有自己的水陆码tou,脚夫上百号,有了钱便折腾南货,赚了钱发了财,这便在老城租界两边都买了宅子,开了铺子,上上下下都有人脉。可是,天津卫脑袋一个比一个大,后戳一个比一个ying,若是不小心得罪了更厉害的人,一定会遭人算计,弄得家败。ma二他爹就是从这个坡上栽下来的,这就不多说了,只说ma二。

ma二打小jiao生惯养任嘛能耐没有,可是破家值万贯,用不着去zuo苦力,整天闲玩闲逛,出酒馆进茶馆,游手好闲。人没大聪明,但有小聪明,最大的本事是学谁像谁。从市chang、要人、富贾、名liu,至少七八位都给ma二学得活灵活现,尤其再pei上这些名人要人一两个段子,一走一站一笑一招手一龇牙,学谁像谁学谁是谁,能够luan真。luan真这玩意儿是zhong笑料,luan到妙chu1,保你笑得下气儿接不到上气儿来,比常连安还逗乐儿。

ma二学得最像的人,是租界那边一位guan教育的官员guan四爷。ma二和guan四爷除去脸dan刷白有点像,别的都不像。guan四爷是位正经八百的政府要员,ma二游手好闲;guan四爷出门有车,ma二离不开自己的两条tui;guan四爷油tou粉面,ma二灰tou土脸;guan四爷格格正正一shen制服,ma二从来没扣齐过褂子上的扣子;guan四爷咳嗽的时候拿西洋手绢捂嘴,ma二咳嗽的时候往地上吐黏痰。可是别看这样,他要学起guan四爷——luan真!

ma二常往租界去,guan四爷是出toulou面的人,见他不难。老城这边的一般人不常去租界,至少一半人没见过guan四爷,不guan他学得像几成,只是觉得他学得好玩罢了。可是一次guan四爷来到城北边的总商会zuo“文明讲演”,不少人跑去看,大吃一惊,ma二绝了!事后再看ma二一学,更吃一惊,ma二真是太绝了!

从此,ma二扬名老城。人们见他干脆就戏称他“guan四爷”。ma二聪明,他知dao要人名人都不好惹,不guan人怎么称呼他,他却从来不说自己是guan四爷。

这一来,在天津世面上,他也算一号。到哪儿都受欢迎,都爱看他luan真的能耐。

天津是商埠,事事都能找出机会找到好chu1。自打ma二luan真成名,时不时有人请他吃餐赴宴,有的人gen本不认得guan四爷,请他去就是为了逗逗乐,给饭局助兴。他也不在乎,反正白吃白喝,省钱就是赚钱。这一来,连人家娶媳妇、儿子百日宴、老人zuo寿和买卖开张,也给他送帖子了。

天津不大,老城这边ma二的事儿,渐渐就传到租界那边guan四爷的耳朵里。guan四爷不是凡辈,表面不作声,暗中派随从葛石tou到老城这边来刺探虚实,摸摸ma二这个人,是否真能把自己学成另一个自己。

葛石tou运气不错,到了老城就赶上一个机会,估衣街上的太平笔庄成立一甲子,在大胡同的状元楼设宴庆贺,据说请了ma二。葛石tou找人弄到一个席位,那天到了状元楼,很快就从人群里认出ma二。乍一看这ma二的脸真有点像guan四爷,但除去这点就哪儿也不像了。guan四爷是嘛派tou,这家伙嘛样?活赛一条狗。

可是宴会开了不久,有人喊了一声:“请咱guan四爷讲两句!”众人齐声呼好。ma二从那边桌子前一站起来,可就赛换了个人。虽然还是那shen行tou,但那gu子劲儿变了。只见他左手往后腰上一撑——guan四爷讲话时就一准这么单手撑腰;同时小肚子往前一鼓一ting——guan四爷撑腰时肚子就这么一鼓一ting。还没说话就赢得满堂彩,有人叫dao:“guan四爷附ti了,绝啦!”

ma二乘兴说:“今儿太平笔庄甲子大庆,诸位爷给咱朱老板面子,大家也是难得一聚,大家自guan吃喝痛快,钱——记在我局里的账上!”

葛石tou傻了。听这两句话的声音和腔调,就像guan四爷在那边说话呢。

再瞧,ma二正举杯说:“干了!”举手时胳膊伸得笔直,赛gen杆子——guan四爷就这么举杯!

葛石tou在这边瞪圆眼珠子看;ma二那边连吃带喝,说说笑笑,举手投足,活活一个guan四爷,引得同桌和邻桌众宾客阵阵大笑。葛石tou非但瞧不出破绽,反倒觉得他愈来愈入化境。到了后来,ma二有点醉了,连摇shen晃脑都像,已经难瞧出是在“学”guan四爷了,就像每次教育局请客guan四爷坐在那边吃吃喝喝的样子。

可是葛石tou却看出他一边“luan真”,一边没忘了吃喝。桌上的jitui鱼肚虾腰rou块叫他摘着拣着撂在嘴里,吞在肚里。心想这小子,一边用guan四爷的“名儿”白吃白喝,一边拿着guan四爷开涮给大伙找乐,真是太损太缺了。

正热闹着,ma二起shen弯腰使筷子去夹远chu1碟子里一块fei嘟嘟的大海参时,没料到腰一用劲,放个响pi,这pi真响——真臭。坐在他shen边的一位立时说:“四爷的pi——扣屎盆子了!”大伙大笑;ma二用guan四爷的声调说:“不臭叫pi?”大伙又大笑。一直笑到席散。

葛石tou回到租界那边,把自己耳闻眼见照实禀告guan四爷,然后说:“咱拿他还真没办法,ma二嘴里从来没说过他是在学您,说您名字的都是别人。”

葛石tou原以为guan四爷会大发雷霆,谁料guan四爷嘛话没说,只是一笑。

没过几天,老城这边就传出一个说法:人家guan四爷是租界里有shen份的文明人,从来不会当着人放pi。ma二学guan四爷,学得再像也不该有放pi这段。ma二是小混混儿,没见识,这下子彻底穿帮了!还有一句比广告还厉害的话:一个pi崩飞了ma二的饭碗子。

商场里没有比传言更guan事的。码tou的人又爱说笑话,爱找乐子。从此各zhong饭局没人再请ma二,反而拿ma二放pi的事当作饭桌上的笑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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