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深邃的眸子定定的落在她脸上。
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可她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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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交汇,那双清冷的美眸里含着宽容和悲悯,看他像神女在看自己的子民,那种包容的爱怜,让他抿紧了嘴唇。
脑海中不自觉又浮现出了她今日看言澈时的目光,在入秘境前,看诉沉的目光……
——平等的注视,不卑不亢,略显慵懒和从容自在。
没有一刻,出现在他身上过。
她对他……
似乎从未将他放在和她相等的位置上。
秘境里,她说,养一个就够了。
养。
对她而言,他是她养的什么呢?
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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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在取他元阳的时候,看他的视线才会染上些许温度。
会亲近的拥住他,勾缠他……
久久的静默后,她才再开口,将方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在气本尊打你?”
这一次,少年改了回答:“没有。”
“那在气什么?”
她极有耐心的等着。
他的视线又一次落在她的手上,看着她修剪过的指甲,应道:“手。”
“你的手?”白栀问。
谢辞尘眸光闪了闪,没有回答。
随后看见她的那只手轻轻落在他的手腕上,雾色的光芒柔柔的绕在他的伤口处,“筋脉连接急不得,要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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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应声,她便又道:“很担心会留后遗症么?”
“不会。”
“嗯?”
“言澈仙尊对弟子手下留情,只需静养,不会留后遗症。”他顿了顿,被她欣慰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师尊……为何这样看着弟子。”
“你都知道。”她的视线柔和下来,“那你知道,本尊今日为什么打你吗?”
“……知道。”
“为什么?”
门规是玄门老祖生前所立,白栀敬重师尊,必会维护门规。
“还有么?”白栀问。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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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少年只道:“弟子愚钝,请师尊点化。”
那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和只露出一角的期待,全然落进了白栀的眼里。
“将你交给六师兄,或是被六师兄交去大师兄那里,你受得鞭刑,都未必会比本尊给得重。你先告诉本尊,这样打你,你恨吗?”
少年还未开口,白栀便打断道:“不要再说‘弟子不敢’,你敢。”
不仅敢恨她,还敢杀她。
“本尊问你,这样打你,你恨吗?”
恨吗?
是该恨的。
像曾经的每一次,恨入骨髓,此生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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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一个努力提升修为的夜里,被反复的拉出来,嚼碎了这份恨咽下去,誓要她生不如死,要她千倍万倍的偿还!
可这一次,他不恨。
他看见了她在打他的时候,眼里的干脆和决绝。
也看清了她收紧手指时,那一闪而过,快到捕捉不到的那一瞬心疼。
他几度怀疑是自己发了癔症的错觉。
但她没回来的时候,他被方洲等人摁在这里上药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这寂静无声的缥缈峰里等她回来的时候,脑海中都会千百遍的闪过她的话。
那个会去秘境中救他的白栀,给他斩妖丹、吃十全大补天灵丹的白栀,护在他身前、不知真实情况时气场全开的白栀,叫他回家等她的白栀……
要他怎么恨?
他早在心里给她找了千百个理由。
眼下,她不论说什么,他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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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尘道:“不恨。”
白栀摇头。
小骗子。
不过要他敞开心扉,急不得。
“也许往后,你学成出师,会离开天玄门。但现在不论是你还是本尊,都还要在天玄门中待很久很久。我们不能落下话柄,在任何人的手里。”
少年的身子狠狠一怔。
她说,我们……
“此事是弟子一人所为。纵有话柄,也不会牵连到师尊。”
白栀轻笑:“说什么傻话,本尊是你师尊,自是和你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来你我的分别?”
本尊……和你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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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来你我的分别……
他的耳垂瞬间涨红,但视线仍不移开的落在她的脸上,定定地凝视着她。
“门规里,轻伤重伤皆一罪论处。但谢辞尘,这世界上困住众人的,不止是规矩里的条款,还有道德。”
少年只怔怔的看着她,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我们评判一件事的对错,不仅仅只看教条式的规定,还有道德的审判。”
“道德……如何界定?”
白栀摇头,“没有标尺,从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