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她。

陌生人，我的朋友，谢你听我倾诉。把这些事情说来以后，我觉好受多了。斯库拉说。

波冬看了看天，没有下雨。

怪仍旧没有动静，只是啪嗒啪嗒的声音更加密集了。

波冬没有在意，继续晒他的日光浴。

波冬不喜把沮丧的情绪积压在心里，他摆动着鱼尾，一路往上，游到了浅海，再往上，把脑袋探了海面，沐浴温的光。

波冬一时缓不过来，脑袋发昏，心脏怦怦。他倒不至于害怕一只石怪，三叉戟就是他的依仗，堂堂海界主宰总不至于在一个无名妖怪的面前怯。但他从没和人打过架，更别说这样的怪了。看了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就是赶走人。

在她被石困住，只能如困兽挣扎的时候，隐居在埃埃亚岛上的巫术女神喀尔刻现在了她的面前。女巫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抬了骄傲的下，得意洋洋地向她讲述了自己的施术过程。是她，将邪恶的药混在了她沐浴的潭里，把她变成了可怕的石怪！

不，不，斯库拉持：你能听我倾诉，就是大母神赐予我的最大的礼！可惜我没有什么可以回赠你的，你知的，我再也无法离开这块石了说到最后，斯库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沮丧，正如她的天空，遍布霾。

六个脑袋，齐刷刷掉泪，在潭上空下了一场小雨。

他没想到，为海仙女的斯库拉竟然不认识他。看来偌大的海洋里，也不是人人都认识他，或许像斯库拉这样不想恋的海仙女都有意无意地避着他这大||吧？

需要帮忙么？

从那天以后，他再也没遇见过那个蓝发的男神。说来也不奇怪，海洋这么大，能遇上本来就是缘分，遇不上也是正常。他也没有刻意去寻找，只是偶尔会想起那双灰蓝的睛，那样寂寥的睛，好像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让人只是想想，就觉得心里空，又沉甸甸的。

波冬变化人形，踏上了松的沙滩。

波冬犹豫了片刻，回望去，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那只石怪在掉泪。

从那天起，斯库拉的世界彻底颠覆。她的天空不再蓝，她的草不再香，小鸟见了她绕飞，猎人见了她夺路逃。她变成了怪，一只可怕的怪。曾经倾慕她的男神，嫉妒她的女神，都变得遥不可及。她只是一只被石困住的可怜的怪。

听见她的疑问，喀尔刻怨毒的表情，她咒骂：你这可耻的怪，快照照你现在的样。你总是认不清自己，像剧院里可笑的丑角！海神格劳科斯那样英俊，哪里是你能够肖想的？他上了你，你竟然还敢拒绝他。可恨他那样痴情，他用他的火燃了我，可他的情只为你燃烧。你算什么，你凭什么夺走我的情？从今以后，你的追求者将归属于我，而你，只能个被人惧怕的怪！

斯库拉敢发誓，这是她被变成怪以后，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虽然波冬往了很多妖怪女朋友，也任用了很多海怪侍从，但基本都能看得顺。

那怪有着六个脑袋，十二只脚，数不清的肢间还夹了一条长的尾。虽然看起来仍旧是石的质，但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兽和兽足组合在一起，还是给人一烈的视觉冲击。波冬从未见过这样的怪，嗬了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就说被称为海中长者的涅柔斯，他足足有五十个女儿，分别代表了大海的方面和特征，如咸、泡沫、海沙、岩石、海浪和海等等。她们遍布海洋周围，沙滩岸边有发的厄伊俄涅，海岛上有玫瑰手臂的涅萨伊厄，波冬真不想撞上她们，虽然纵观他的情史，好像没有涅瑞伊得斯五十个海仙女的总称的名字，但是他最近和女神女妖们打了太多次，实在有些疲倦了。

不一会儿，海鸟的叫声里混了风动椰叶的沙沙声，浪拍打着礁石，哗啦啦地响。波冬睁开睛，就见他距离海岸已经很近了。温柔的波把他送到了金的海岸边，送到了他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陆地旁，他自然是要上去看看的。

波冬踌躇着，大着胆问它：你在哭？

波冬在林里转了转，摘了几个熟透的野果，确定了当下的季节。

就在几天以前，斯库拉的世界还是那样芳香好。那时候的她哪里想得到，只是像往常一样在潭里洗了个澡，就能让珍珠变成鱼目，让骄矜的海仙女沦落成一只怪。

那是什么声音？

波冬的脚步慢了下来。

鱼的模样，在里游来游去，冷不丁想起排箫的不知名的男神，他就蓄着一卷曲的蓝的长发，如这海一样蓝。

海面上没有船只的踪影，只有几只海鸟盘旋低飞，发清脆的叫声。

它明明浑都是石的，来的泪却是，那样晶莹，像雨后初晴，从树叶上落的小滴。

波冬心情复杂，有同情它，又有想笑，他问它：需要帮忙么？

正值白昼，天气晴好，云层很淡薄，任由浅金的光泼洒而下，给海面镀上了一层粼粼金光。应该是初或者秋时节，气温并不算，光也是温温柔柔的模样，波冬在面上浮着，任推着他，将他送往海岸的方向。

斯库拉到难以置信，她从来没有得罪过这位女巫，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诅咒自己。

他没有呆得太久，神明不需要休息，他这几个晚上都没有睡觉，努力调动脑海里的记忆，回想海界众神的份样貌总不好下一次再碰到别的神明，也不知姓谁名谁，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知了神明有多能生。

石怪没有回答，它哭得更伤心了。

沙滩上，红壳的螃蟹正懒洋洋地晒着太，海星和贝壳撒了一地，好像天上细碎的星。来自山林的风拂着波冬迹未的膛，送来一阵泥土与植的芳香，那样亲切，那样怡人。

啪嗒，是泪珠砸在潭里的声音。

斯库拉哽咽着说完了自己的遭遇，波冬不禁慨，女人的嫉妒心真的能杀死人。

他面前这只妖怪就不一样了，那是真的长得过分任。

窸窸窣窣，砂石混着泪一起掉潭里，那是石怪哭岔了气。

波冬的行动快过脑，扭就走。他健步如飞，几步就走很远。他背对着那怪，却没有放松警惕，时刻准备着防御。不料走了这么远，后一儿动静也没有，不由揣测，莫非那怪被石困住了，无法离开？他正猜测着，忽然听见啪嗒一声，又啪嗒一声，细细碎碎的声音好像雨滴落下。

就在波冬决定离开的时候，不远的一块石突然发生了变化，窸窸窣窣抖落无数尘土沙砾，引了波冬的注意。波冬应声回眸，就见那块石好像个缺钙的中老年人慢慢伸着胳膊，石上那些原本看起来并不起的纹路渐渐变化，勾勒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的廓。

这只怪似乎完全没有攻击人的念，相反，它看起来很伤心？

波冬也为她难过。她只是被慕，被追求，然后顺从内心拒绝了追求者，在这件事上，她真的错了什么？并没有。

场面有些怪异，波冬却陷了沉默。

波冬不敢居功：这没什么，不必说什么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