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大的一地方，外边还被一座座大山层层包围着，外消息闭，内里却有什么新鲜事都能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更何况周老大当年娶他时搞得那么铺张调……

她说话时的那理所当然的语气，林殊早已经在别人嘴里听见过无数遍了，也没什么不舒服的觉，老老实实答：“家里没项，我想赚零用。”

……她也知自己家的事。

“不知？”女孩狐疑地看向他。

“你家没地？”

大中午上，集市里本来人就少，他选的这个摊位又有些偏，周围摊贩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林殊慌里慌张地扫视了一圈，也不知该向谁求助。

“哪里来的野狗，大中午的发他娘的情，吵得人觉都睡不成。”

钞票零零碎碎的，飘得到都是，有好几张掉了菜叶堆里。客人帮忙把钱捡起来，自己却没要，反手推到林殊面前，不在意地笑了笑，说话时一双还有意无意地瞟着男人丰满得异于常人的：“没几个钱，你生意也不容易。”

林殊终于抬看了那人一，一双廓圆、尾略微下垂的睛已泛起红，显然是听懂了这番隐晦大胆的暗示。

明明五官称不上半女气，但他似乎是习惯了低眉顺一般，整张端庄英朗的面孔呈现一奇异的柔顺媚态，分外动人。

看着那人的动作越发肆无忌惮，对面忽然传来响亮的一声嗤笑，接着，年轻女孩还着一惺忪睡意的懒洋洋声音就直直地划破了整片焦灼的空气。

“嗨，我也没别的意思，正经不正经的，都是为了混饭……我也晓得你日不好过。”

她嘴里骂着狗，睛却毫不遮掩地往对面纠缠的两人上瞟。明明是一公一母两条狗，她却一一个“公狗”、“贱畜生”地骂，小石好几次都“无意”砸到了那名正抓着林殊不松手的客人背上。

总要想法把日过下去。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客人心里像是长了草，忍不住想引着他再多说两句话：“林老板，哪天你要是准备卖……卖个儿草儿的，可一定得通知我一声。”

她刚刚大概正趴在自己摊位上午睡，这会儿脸上还带着几条压来的红印。一边打着哈欠，女孩一边从地上捡起一把小石儿，一下一下地砸着不远那两条彼此相连、正在恬不知耻地当街的狗，直砸得两畜生汪汪吠叫不停。

女孩叫童珠，家就住在镇上东街，家里是开果店的。她还是学生，今年刚考上中，趁暑假没事就替父母在集市上摆摊卖果，也是赚自己的零钱。

“只要我自己立正，就不怕他们说。”男人轻声，“反正，反正我不打算再……嫁人，总不能一辈不门。”

女孩“噢”了一声，“你不在家待着，跑到外面抛面地嘛？”

林殊良久之后才长长叹了气，神略显惆怅，却并没有多少退缩之意。

林殊慢慢回过味儿来，抿着嘴不说话，也不肯接那钱。客人就伸长胳膊过来拉他的手，把那叠零钞回他手里。

那人一开始听见她的声音还有些心虚，后来被夹枪带地辱骂一通，也有些着火了，腾地一下站起来，“你骂谁呢？小丫片，少在这儿多闲事！”

“谁狗叫我骂谁，怎么着，戳你脊梁骨了？”

“我的是正经生意。”他嗓音微微发颤，只说了这么一句快要哭来似的，弱得令人打心儿里瞧不起，也打心儿里想要再多欺负他几下。

林殊已经不觉得惊讶了。沉默了片刻，他说：“不知。”

“我们村里的人都说他死了，但派所没找到尸骨……”林殊声音低低的，既不显得过分希冀，也没有过多失望，“我不知。”

是那个卖果的女孩。

客人当然不会被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打发走，也是一时忘了形，拉着林殊不肯放，嘴里也越说越不像话，“你男人现在都不着你了，生意该怎么，还不是你自己一句话的事？”

林殊讪讪地低下了。

了一把，惊得后者顿时一缩手，一把碎钞呼啦啦掉了一地。

女孩挑起了一双吊梢眉，脸上丝毫不见惧，神情言语都泼辣得厉害。几句话下来，那人被怼得哑无言，一张脸实在挂不住，情知自己今天占不到便宜，最后只得骂骂咧咧地走了。

可是，自己才来集市第一天就闹这样的事，要是传扬开了，他也没脸再在镇上待下去了……

林殊大大松了一气，激之情简直要泉涌而，刚想对那女孩谢，对方却又啐了一，这回明显就是冲着他了：“呸，白瞎了一副壮实板，叫个小弱欺负成这样，也不嫌窝！”

“有地，也着地呢……”

过了一会儿，那女孩又说：“喂，你家男人到底是死了还是不要你了？”

林殊心里暗想，怪不得脸儿有些过分的稚呢，原来她年龄这么小，连自己的一半都不到，行事却已经那么厉害……

男人轻轻挣扎了几下，脑袋始终低垂着，温顺纯良的眉半掩在黑的额发下，叫人只能看见他的鼻梁，以及一对丰厚殷红、一看就极适合亲吻的。

林殊慌忙弯腰去捡。

也是从童珠中，林殊终于得知，自己在镇上的确很有名，人们多多少少都知他……虽然是那么轻薄不堪、叫人臊得恨不能一撞死的名声。

林殊被得没办法，挣扎推搡间脯都叫人偷偷摸了好几把，他也不敢声张，忍气吞声地劝阻：“说话就说话，你什么动手动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