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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卖摇滚与人情的黑白切

黑白切,顾名思义店家提供白水汆tang过的猪内脏、海鲜、炸物,以及冷却过後的时蔬,「随意」任点任切,且立刻上菜,吃的时候只需沾些酱油膏、芥末或蒜蓉酱。

黑白切在台南称为「香chang熟r0U」,这命名更是通俗有力,完全的视觉与味觉化,让人看了就口水直liu。

台南有家阿龙香chang熟r0U摊,拥有八十多年的历史,而我家至今更是四代都热衷吃食,并将之视为最ju人情味的美食。

七十多年前,父亲家位在小西门附近,正是阿龙香chang熟r0U摊起家於俗称「小西脚」的所在。「小西脚」意指小西门城靖波门城门下,这城门保留到民国59年,才迁移至成功大学作为历史古蹟。

清朝时的小西门外有一条chang约175公尺的街dao,街尾是一条鱼行口街,是着名鱼市,再往西南,便是一片後来於日治时称为新町的鱼塭与鱼栽寮。而附近逢甲路今为西门路上更有日本时代留下来的屠宰场,所以阿龙更是坐收地利之便,各式如猪肝、猪心、猪肺、猪大chang、小chang、ruanguan、天梯、生chang等内脏,绝对新鲜直送,而鲨鱼、鱼pi、小卷、花枝与鱿鱼,更是活tiao上桌。

然而在那个年代,特别是战後民生凋敝,大多数都是贫穷阶级,特别是小西门城外正是通往火葬场与桶盘浅坟墓区的主要dao路,聚集的穷苦人家特别多,吃饱都不太可能了,岂能闻到r0U香与吃到r0U味?!显而易见的是,只有极少数人才吃得起昂贵的香chang熟r0U,自然也成为许多人发着「阿舍」台语意指有钱人梦时的限定版美食。

尽guan阿龙香chang熟r0U摊的第一代老板也是艰苦人出shen,每天得担起小摊四chu1叫卖,但他shen知邻里众人生活辛苦,在社会底层打拼却缺少油水,营养不良又骨瘦如柴,所以清早起来在自家灶间汆tang猪内脏与海鲜时,都会特别开放让邻居拿生锅、大鼎过来,免费盛舀浮着fei油香气的高汤回家,无论是煮粥、烧汤或下面,至少能有些「油丝」台语意指r0Uzhi营养与鲜甜滋味。

祖父、母与父亲都曾时常去端一整个汤锅回来,即使後来家境转好,终於吃得起阿龙香chang熟r0U摊,但始终没忘的却是这份「艰苦人疼惜艰苦人」的人情味。

记得四十多年前,每年春节去桶盘浅扫墓後,总会顺路去阿龙「香chang熟r0U」摊,嘴里吃着美食,耳边听着这充满人情的故事,觉得这美味好有层次,至今已成为家族的过年仪式。即使,我的青春nV孩们吃东西既挑JiNg捡瘦,又为了健康与瘦shen,还得将汤上的油花给挑掉,自然无法理解六十多年前那一锅汆tang猪内脏与海鲜的滋味与人情意涵,但我还是坚持将故事说下去,让美食不仅仅是三寸she2gen的享受而已,却是世代绵延的纯朴人心。

「有量就有福!」这是小西门老住hu们对这家香chang熟r0U摊至今门ting若市的评价,即使後来搬迁到俗称大G0uding的保安路上,依然是物廉价美,且成为市民与观光客排队店首选。

然而,台南的香chang熟r0U摊不仅「免费加量」地给予人情,更提供了第一排摇gun区的占位服务。

其实,据家族现存最早的家tinghu口名簿记载,我的一位烈祖母傅锦来自普济殿,也因为这原因我开始了寻gen的踏查,意外地认识家里四代都是在普济殿祀典服务,年近七十岁的辉哥,他父亲在庙埕有个香chang熟r0U摊,於是,他童年所有的家ting、生活与年节回忆,全是跟这小摊有关。

他回想六十多年前庙埕的热闹景象,平时摊贩云集,从卖nV人梳化用品、保养与针线、卖糖柑仔等四秀台语:零食,到各式热食小吃的摊位,以及摆几张矮藤椅与小桌,供人围坐泡茶、嗑花生与下棋,往往只需花一盏茶的钱,就可以耗上整个下午。

庙埕是众人信仰、生活、饮食、纠纷排解、教育、休闲娱乐与相互取nuan的所在,b起现在手机、电脑的虚拟社jiao网路,人与人之间既有温度,更多了搏感情的jiao心。

由於府城是三步一小庙、五步一大庙的千庙之城,而各庙宇之间都沿袭清末的联境制度,总共十联境以角tou寺庙作为签首,负责联系协防的工作,更是府城对外防卫、向内练团与jiao陪联谊的主力,而普济殿正是位於四联境。即使时代变迁,联境已失去保防的功能,但各联境经常相互拜访,於是庙会活动更是周周出现在大街小巷,而野台戏、南北guan、布袋戏更是chang年接续,到了年节则是灯火通明、通宵达旦。普济殿最特别的是,无论是立春迎喜神,主祀池府千岁的迎、送神,以及初九拜天公,庙方都会特别请来北guan「集福轩」的「tiao傀儡」,几乎漫chang一个月,庙埕都是不断电地好戏连台。

为此,辉哥的父亲那摊香chang熟r0U摊就占尽「近水楼台」的好chu1,完全不用看节目表,或jin盯着演出时间,只需抬tou瞄一下戏台上的动静,快手挪来小吃摊前的矮凳,即能真正「秒杀」抢到位於「摇gun区」的戏棚下,而且仰着tou即能看扮仙或忠孝节义的大戏,饿了还能随手就端来现煮美食。特别在有各zhong戏剧演出期间,他们会提供更多椅凳,让更多人能享受「摇gun区」立T与近距离的影音震撼。

对於辉哥而言,父亲位在庙埕的香chang熟r0U摊,不仅提供了他三餐随时吃食的方便,亦让他能即时观看所有戏剧演出,以及沉浸於民间信仰的敬虔氛围。而庙埕既是他家的客厅、餐厅与佛厅,更是他的游戏场。

辉哥chang年蹲在父亲的香chang熟r0U摊边,彻底成为daodao地地的庙埕囝仔,只是随着光Y快转,从少年囝仔,变成老人囝仔,而从十年前开始,更投入普济灯会的志工工作,只为了不让庙埕因为时代变迁而变得冷清,以及nong1厚人情与热闹氛围就此散去,特别是当人们一窝蜂地趁着春节出国观光,让国际机场成为新兴的年节赶集时,他感慨的是庙埕文化的没落与失去。

在民生缺匮的60年代,庙会庆典与春节的热闹庆典与幸福氛围,是所有人在物资匮乏、娱乐缺稀下,最真实的幸福兑现,特别是对於孩子们而言,更是从欢乐到撒野,由白天玩到黑夜,都可以被允许的无忧无虑;而庙埕更是众神俯视护佑的玄秘场域,孩子们在上tou玩沙包、拉弹弓、甩陀螺、搧尪仔标、弹尪仔仙、转竹蜻蜓、打弹珠、tiao绳、tiao房子、作竹水枪、tiao橡pijin、煮椪糖、吃爆米香…,知足地欢笑着。

虽然庙埕已无法摆摊营业,而父亲的香chang熟r0U摊也早已不在,但是当年一起坐在「摇gun区」看戏的邻居夥伴们,却成了普济灯会的he心志工,每年春节前四个月就进入筹备的jin锣密鼓,决意为更多人点亮回家的路。

於是,由「楼ding揪楼脚,阿公叫阿嬷」的厝边隔bi,所组成的志工团,在庙埕上自动自发地开了一条灯笼生产线,虽然chu1理1,500颗灯笼的涂桐油防水、整形撑开灯架与吊挂名牌,其实是非常庞大与繁琐的工程,但是社区总动员却让过去的联境JiNg神复苏,并且众人一起用付出与投入,共同期待新的一年来到。

最有趣的是午餐时间,海安路某家餐厅的老板,亲自提来半shen人高的传统木tou制的外卖提盒,里tou端出瓷碗装的热腾dan花汤、清炒高丽菜与炒饭,大夥东移西挪出桌面,彼此招呼吃饭,彷佛庙埕就是家ting餐桌的延伸,让「类家人」自在地既满足胃腹,亦装填了被关照的心上踏实。

更重要的是,这zhong众人相互招呼、彼此劝菜,或坐或站或半蹲在地,欢笑边吃边喝的模样,还原了当年庙埕上众多小吃摊的热闹庶民景象,虽然时光挪移、人心思变,但有一zhong人情味的坚持,却是让生命更丰厚与隽永的he心。

越在地,越国际;愈珍惜过去,愈能将美好延续到未来。

府城的香chang熟r0U摊,兼卖摇gun区与人情味,这份美味之外的加量不收费,自久远以来就镶嵌於这片土地上,等着人们以会心连结,用觉察来T会,并带回当下现实生活中,继续传承朴实人心本自俱足的美好。

府城的小吃摊,并非只是「口」腹之慾的「乞」食,却是生命醍醐味的「品」尝,非得三口全开地shen、心、灵满满滋养与富足。

无论是叫黑白切或香chang熟r0U,不guan位在小西门或普济殿庙埕,也不计小吃摊是否还在,凡可见的终将生住异灭,但值得是代相传与不忘的,正是无形的人情chu2动,以及良善人X的shen化。

台南最值得的打卡小吃摊,背後都有无数的生命故事,而美味的秘诀正是来自於悠远的人情,以及当下的懂得。

来了,就不曾离开,是因为珍惜庶民小吃摊上,坐落与起shen的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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