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英俊盯着天花板。

他试图，看穿墙bi，看到一张背。

漫chang的夜晚，他的爱人在他shen边发出匀称的呼xi。猫在旁边房间轻声地叫。

“我家老猫抱崽了，有只猫好怪，三花的，但是是公的。”

“哦，这稀奇，什么时候抱来给我看看。”

“你要不要？”

“我？我可不能再伺候一个少爷了。”

“哼，”胡英俊哼了一声，“你就是不想要我的东西，怕我以后纠缠你。你昨天说的，我死缠烂打。”

“小猫是小猫，你的东西是你的东西，人家自由自在的小活物，怎么就是你的东西了？”

胡英俊觉得自己旁边的人gen本抓不住话里的重点。夏天的树下光影斑驳，蒲扇下的光斑一晃又一晃。

他看了一会微晃的光，故作凶狠，说：“哼，都是我的东西，这里，那里，前面，后面，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你不许guan我。”

那人就笑，声音低沉却愉悦：“好吧。你的，都是你的。这个村里猪牛羊，ji鸭鹅，猫狗鸟，房子地，全是你的，你的东西。”

“连人都是我的，”胡英俊看着他，“我以后当村chang。”

遥远模糊的绿色树影，灰黄院墙和淡金色的光里伸出一只手，很轻地抚摸他的touding：“又luan说话，小兔崽子。”

胡英俊伸手摸了把touding，转tou看向自己的爱人。他回想起一些夜晚，很久很久之前的夜晚，星星，月亮，风，河liu。

他想到，如果他死去时，需要把自己的一生讲给儿子听，他该从什么讲起呢？

某个灰黄的村庄吗？

不。他应该从十七岁开始讲。

所以要讲那棵枣树吗？讲翻墙偷枣子却不肯认错的自己吗？胡英俊想，不。他的视线从熟睡的女人脸上挪开，把自己摆正，看着上方。

他又想到今天为了胡图图剃掉胡子的牛肖兵，心脏诡异地tiao快起来。他伸手按住左边xiong腔，回忆从前一直不剃胡子的某人：“shenti发肤受之父母，我可懒得剃。”

他把骨tou往下按，可心脏tiao得更快了。

很久很久没有出现的酸胀疼痛又随着血yeliu动加快席卷他的xiong腔。

在痛苦到来的过程中，他zuo好了决定，要把自己故事的开tou放在一个夜晚。

他怎么介绍这个夜晚的另一个主角呢？

……啊，我，我，曾经，爱人。

要素齐全，他就要给故事开tou了。他会说：很久很久以前，无数，无数个短暂夜晚，汇成了漫漫的chang夜。我躺在这个chang夜里，爱上我曾经的爱人。

好，故事就到这里结束。

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胡图图肯定要问，这个人是谁，这个人在哪里，这个曾经的爱人他现在爱吗。

胡英俊会看着窗外冷静又从容地回复他：“他爱我。”白鸽在医院外的广场上齐齐飞起，如白色的幕布，盖在了胡英俊的眼底。

胡图图肯定会替自己和自己的亲妈以及几十年来幸福美满的家ting追问下去，把他还爱不爱那个人的答案tao出来。

如果有可能，胡英俊想，他希望可以自己ba氧气guan，或者在他儿子问出这些之前死去。如果没有，他会说，我有一个夜晚。

有一个夜晚。

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

漫天的星与囫囵的月不再，不见西沉的落日和远去的chang河。于是我走向一片新的土地，如人所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