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放：“这情况一般只现在家主自愿赴死时。他若不给，就还是‘替’去死。”

蒋良霖认为，人不能将自己的命压在他人的德上，尤其是与命相关之时。

他接着：“小霖，你不一样。你和过往的所有蒋家人都不一样，能活到这个年纪已经很不容易。”

听他这么说，郎放忽然笑了。原本这人的气质是有些凶的，笑起来有单边的梨涡，凶样消失大半。“我大你两岁，喊你小霖可以吗？”郎放说。

合着大家都不知怎么让他活下去，但结婚是个技能，发动之后必有一年的保护期，所以他们才让蒋良霖一定要回来结婚冲喜。

郎放“噢”了一声，整理一下信息，说：“蒋家人结婚的第一年，夫妻无病无灾。这是铁律。”

假设这不是某个剧组在演他，郎放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蒋家是这样运作的：每一代生的人会一群替死鬼，这些替死鬼是本该死的人，却因为蒋家人而得到庇佑。郎放用的那个词很好——“暴毙”，蒋家人将暴毙的风险转移给这些替死鬼，有些人会死，但有些人可以活。结婚之后这些替死鬼就得到了大赦，之后就不会再担忧死神来收命了。只有那个留下来的人会比较倒霉，还要继续帮蒋家人挡刀。

“就连这次命中大劫，你也没有连累到我上。所以我认为，蒋家的‘替’之用在你上不成立。但如果我不救你，你就真的会死。”

“那被选中的‘替’也有补偿，会得到比之前数十倍、百倍的力量，因为从此以后只剩那人替家主扛灾了。”

郎放将椅拖近，双手撑着床板，上往前探，朝蒋良霖诚恳：“你是这代蒋家人里唯一没有害死过‘替’的人。”

“不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被选中结婚的那位“替”一定是倒霉鬼中的倒霉鬼。这人必死无疑。

郎放补充：“而且被选结婚对象的‘替’也不总是能挡灾成功。倘若是家主死，这位‘替’仍能活，就和其他‘替’一样不必再担心被收命了。”

“你这一代只留了我这一个‘替’下来，十二岁那年你事，老爷把剩下所有‘替’都遣散送回了。每一代家主都是从‘替’里选结婚对象，到你这一代只剩下我一位‘替’。”说到这里，他摸摸后脑勺，竟然说，“对不起啊。”

“你怎么还上赶着接这趟赔本买卖？”蒋良霖看郎放也不是个傻的，刚掏刀的时候还吓了他一呢。“还是说你相信我和你结婚后，我会自愿替你挡灾？”蒋良霖实在无法当不知这个可能。

“嘛说对不起？”蒋良霖伸手找他拿那装过巾的袋，将脏污的巾回去，随手放在床，“你任我死了都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蒋良霖的表情又拧作一团，他不喜这事事不清不楚的觉。他问：“你说‘替’在我这代不起作用，但又要结婚替我挡灾，还有之前邵雪说的一年……你再解释解释。”

“小霖，这就是你不一样的地方。”

蒋良霖实在被绕了。反正他听懂了一件事：他没得选，结婚对象好像早就定好了，只能是郎放。

郎放说：“我很，所以老爷才独独留下我。”

他爸不愧是他爸，和自己的想法一样。自己的命差，就拿别人的命来垫脚，这是什么法？就这样这些人还要“不舍”？疯了吧！

“那你告诉我，你的龙心血替别人延寿的代价是什么？”这是蒋良霖一开始就好奇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蒋良霖觉得自己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现实，这所谓“最后一个问题”是他给自己设的限制，怕再问下去会没完没了，“我们之前认识吗？”

这下蒋良霖是真的明白了。

“没给去过，之前只是知有这回事而已。”

郎放说的是实话。

嗯……这是第一个在蒋良霖面前说自己很不错、很却不会被蒋良霖鄙视的人。刚才那什么龙心血，一听就很厉害。

郎放见蒋良霖不知怎么理自己的血，直接从包里翻一片装的巾，撕开之后替他将脸上的血了，再将巾他手里，让他自己手。

这比少爷听起来顺耳多了，蒋良霖。

旁人的事蒋良霖不了，但听到他自己上没有挂人命，他忽然轻松许多。

郎放刚要开，蒋良霖立刻：“别喊我什么少爷之类的，又不是封建社会。我叫蒋良霖，你想怎么喊我名字都行，别喊我少爷。”

蒋良霖想，您这是夸人还是咒人呢。不过这个郎放说话比邵雪舒服多了，他一面手一面继续听着。

“我们这些‘替’是早就该死的人，但因为蒋家可以辨识我们这样的人，把我们带回蒋家，相当于是躲过阎王耳目，这才可以苟活，尤其在成年之前。成年后家主从‘替’里选一人结婚，剩下所有‘替’都不必再担忧余生，可以寿终正寝。”

蒋良霖听得太直。还没结婚呢，自己就已经预定是个渣男了。或者说，他们蒋家生来就是渣男。这群人活在蒋家人边，像是随时等待俄罗斯转盘，枪里的弹不知有几枚，也不知会打中哪几个倒霉鬼。

吗？看不得别人死，就打算让自己死？”

郎放却摇：“我知你好像记忆上了问题，十二岁以前的事都记不得，大概连蒋家都忘了。”

蒋良霖吐槽：“如果我是那个结婚对象，结婚后把蒋家人杀了不就行？牺牲他一个，幸福一群人。”

蒋良霖听懂了。